粗糙的缝合线与畸生的肉芽擦过焦黑的皮肤,李长生颈部的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咔咔声。
他的呼吸被瞬间切断,缺氧导致视线边缘迅速泛起大片黑斑。在古神残躯呈倍数碾压的绝对物理力量前,伸手去掰对方的手指无异于加速自杀。
李长生没有做多余的挣扎,他眼眶里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,但瞳孔深处的算力却在一微秒内疯狂压榨。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底层乱码,被他强行拉扯成极尖锐的代码毒针,顺着梵无劫勒紧的手臂肌肤,极其刁钻地倒刺向对方的眉心神经中枢。
只要瘫痪行动逻辑,这头怪物的力道自然瓦解。
然而,神识刚刚探入那片识海的瞬间,李长生脑中猛地炸开无数黏腻、混乱的轰鸣。
梵无劫的识海早就不是人类的结构了。那里塞满了古神残缺的、带着病态执念的呓语,像一锅沸腾的烂肉汤。那根由窃天体算力凝聚的篡改代码,刚一触碰这片泥石流,连个反馈的涟漪都没能掀起,就被粗暴地绞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码粉末。
常规的高维逻辑瘫痪,彻底流产。
咽喉处的压迫感已经逼近颈椎断裂的临界值,高维黑客的傲慢在这片弥漫着极性胃酸的烂泥里被撕得粉碎。
李长生彻底放弃了所有繁复的术法构型与防御。他颈侧的青筋如蚯蚓般高高凸起,右脚在滑腻的泥泞中死死踩住一块凸起的钙化硬骨,借此稳住下盘。原本自然下垂的左臂猛地向上曲起,被腐蚀的衣袖在骤然发力下发出破布撕裂的声响。
以手肘为硬凿,借着腰部强行在烂泥中拧转的力道,他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肘尖,狠狠反砸在梵无劫太阳穴侧方一块突起的软骨上。
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微响。
梵无劫的脑袋被这股蛮力砸得向一侧剧烈歪斜,勒在李长生脖子上的双臂也因为神经受创产生了本能的痉挛,松开了半寸的缝隙。
空气重新灌入气管,带着刺鼻的铁锈与浓烈的酸腐味。
李长生没有往后躲,后方全是滑腻蠕动的暗红肉壁,退一步就会跌入更深的死角。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命笼斗的野兽,借着这半寸的空隙,上半身猛地前倾,张开嘴,对准梵无劫仅存的左耳狠狠咬了下去,随即向后猛地一撕。
牙齿深深嵌进异化的血肉中,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充满口腔。大半个耳朵连着一长条柔韧的皮肉被硬生生扯脱。
暗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,溅在李长生的侧脸上,顺着下巴滴落。
面对这种最原始野蛮的撕咬,梵无劫却笑了。
他早已丧失了常规的痛觉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抽搐,额头那颗镶嵌的第三异瞳里,甚至泛起一种病态的血光。
“你的拳头太软了,李长生!”他漏风的口腔里喷出混杂着肉末与血沫的热气,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尖锐而狂乱,“这可点不燃深渊的火药桶!”
话音未落,他不仅没有后退,反而顶着那张鲜血淋漓的侧脸,将那具长满恶心肉芽的半人半鬼之躯压得更紧。他甚至主动松开了对李长生双臂的钳制,门户大开,直接用沉重的躯干和肩膀向前蛮横地挤撞。
面对这毫无防御的冲撞,李长生双眼微眯,右膝猛地抬起,连续三次重重顶在梵无劫因为狂笑而彻底暴露的胸膛上。
每一击都发出击打湿革般的闷响,力道之大,足以让寻常修士心脉尽碎。
但李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违和感。
对方的骨骼连一丝卸力的反弹动作都没有。每一次膝撞落下,梵无劫胸口那层被砸得凹陷的皮肉下,就会亮起极其复杂的阵纹流光。
不仅如此,周围弥漫的白色极性胃酸蒸汽,像找到了海绵的吸盘,顺着物理重击产生的气流波动,疯狂渗入那些闪烁着饥渴异光的阵纹深处。
这家伙是故意的。他在借殴打的物理打击力度,暗中催化体内那颗古神炸弹的预热阵纹,而周围的高压胃酸,就是加速起爆的最佳底火。
……
不知隔了多少层维度的界壁之外。
天道巡查使立于翻滚的雷劫天路边缘,冷冷俯瞰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。他面前悬浮的天机玉盘,正以极其杂乱的频率闪烁着刺目的红芒。
“禀大人,底层监测网穿透盲区传回微弱反馈。”一名副使看着传讯符,声音干涩,“目标梵无劫的生命体征正陷入极性狂暴,体内的催熟炸弹阵纹预热已过七成。看来,他正在忠实地执行引爆的最终指令。”
巡查使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只是在核对一笔即将报废的账目。
“为了大荒的安宁,总要有人成为柴薪。”他指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冷酷的符文,“切断所有的空间锚点。销毁界壁周围发放下去的所有逃生玉牌。绝不能让引爆的冲击波,顺着他预留的退路漏出一丝一毫。”
……
排异阀深处。
李长生还未完全从刚才的重击中收回腿,怀里内袋中那块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逃生玉牌,突然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。
没有任何灵气外泄,也没有光芒闪烁。那块代表着唯一生门的玉牌,直接化作了一小撮失去法则活性的灰烬,从布料缝隙里漏入烂泥。
天庭的那些执棋者,从物理层面上单方面焊死了棺材盖。
而这绝望的死局还在加剧。
上方古冥渊庞大的排斥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,正将整个排异阀底层的空间强行捏瘪。周围原本还有些许弹性的暗红肉壁,在巨力的压榨下,像被抽干水分的硬皮革一样,不断向内翻卷、凸起、挤压。
李长生本就局促的躲避路线,被这些隆起的肉壁死死封住。连挥拳的幅度,都在每一秒的流逝中变得越发狭窄。
“怎么不用力了?继续砸啊!”
梵无劫狂吼着,拖着那条长满缝合线的古神大腿,如同一座崩塌的肉山般不断往前碾压。他的扑咬没有任何章法,只是纯粹的冲撞,但这股力道夹杂着古神残躯那种不讲道理的加持,根本无法硬撼。
李长生只能被迫抬起双臂交叉格挡。
每一次沉重的对撞,他体表残存的最后几片乱码防线就会裂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豁口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崩裂声中,最后一点防线如同摔碎的琉璃般彻底散去。强横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透入臂骨,狠狠反撞在已经严重受损的心脉上。
李长生喉口一甜,大口鲜血混着细碎的内脏粉末,不受控制地喷在梵无劫那张狂乱的脸上。
他在节节败退。
烂泥、胃酸积液、断裂的骨刺在脚下不断向后退去。每一次被砸得向后滑行,李长生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倾角变得更加陡峭。梵无劫正在用这种自杀式的野蛮缠斗,将他当做人肉铲雪车,不可逆地往最底层的死角推去。
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一堵极其粗糙、布满钙化结晶的障壁,退无可退。
剧烈的震荡让肺腑一阵抽搐。李长生再次咳出一口鲜血,强行稳住因充血而晃动的视野,抬起头。
几缕昏黄的残光从上方极远处漏下,打在面前的障壁上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灰色。
他发现四周那些暗红色的肉壁,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止了收缩和蠕动,周围粘稠的铁锈味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穿行的通道。他们在这场疯狂的对耗中,被彻底逼入了一个完全没有出口的死亡盲肠。
